孔亚如，王晓航，冯 萌

（河海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南京 211100）

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将工作重点放在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抓好乡村振兴等方面。中国远景规划目标也高度重视乡村振兴战略的持续推进，指出要以城带乡、城乡互补，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从近年来推出的政策文件来看，中国对于农村地区的发展尤为重视，推进农村经济、精神建设成为乡村振兴必不可少的环节。随着全社会对城乡二元差距的持续讨论，农村内部不同年龄段间的数字鸿沟问题逐渐凸显为大众关注的重点［1］。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中国老龄化进程加速，老年人口占比逐年增长，60 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占总人口数的17.95%，较第六次人口普查上升了4.69个百分点。在老龄化背景与乡村振兴战略的加持下，农村老年群体引起大众的广泛关注，而这类群体由于知识老化、身体素质下降等问题难以接收新知识，因此提升农村老年群体的数字素养成为数字鸿沟问题的主要着力点。

美国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2］最早提出“文化反哺”的概念，是指年轻群体向年长群体传递知识的新型模式。有学者认为这种文化反哺现象同样存在于中国社会，并且随着数字化技术的进步，更具体化为数字反哺，亲代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丧失了获取信息和知识的主导权，而子代能凭借他们出色的适应能力获取知识，并将网络媒介上的数字资源向亲代进行简化传递［3，4］。2010 年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开展的《中国城乡老年人口追踪调查》显示，农村空巢老年人占比45.6%，其中独居老年人占比10.6%。由于受教育程度较低，老年群体很难独自完成线上业务的办理，尤其在新冠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期间，农村老年群体更是成为“数字贫困户”［5］。

数字反哺可以缓解农村老年群体目前的困境，消融两代人之间的数字鸿沟，增进家庭代际间的情感共鸣，形成更紧密的家庭关系。因此，本研究从SWOT 分析法入手，对乡村振兴背景下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现状进行分析，从实际出发制定合理有效的应对策略，推动农村老年群体的数字反哺发展，响应乡村振兴战略。

SWOT 分析法又被称为态势分析法，是指对研究对象内外部环境进行系统分析，制定科学战略方针进而指导实际工作的研究方法［6］。本研究以农村老年群体为分析对象，使用SWOT 分析法全面、准确地对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的优势与劣势进行客观地剖析，明确社会环境对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带来的机遇与挑战，系统地认识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的处境，为解决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困境指出科学路径（图1）。

图1 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分析矩阵

1.1 优势

1.1.1 丰富精神世界，满足身心需求 相对而言，农村老年群体本身拥有更多时间进行近距离人际互动，维持与周围朋友、家人的关系。新冠肺炎疫情防控背景下，线下接触的减少、青壮年的较少流动都间接影响了农村老年群体与他人的面对面交流。大众群体取而代之的是借助互联网和智能设备进行的线上互动［7］，老年群体使用微信进行交流的频率最高（图2），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能够获取全新的情感和社会支持［8］。新媒体环境的拓展能够使他们接触到新的交往媒介，发掘全新兴趣爱好，充实了农村老年群体的精神世界，有利于扩展人际网络，维持良好的心理状态，减轻孤独感，向优质老龄化生活进军。

图2 老年群体使用微信功能占比

1.1.2 增强家庭沟通，消融数字鸿沟 数字反哺作为弥补亲代与子代数字鸿沟的重要手段，主要以家庭为单位，由子代向亲代进行信息传递。农村老年群体收入单一，文化素质较差，通常由子代为其购买智能设备，并教他们如何操作，跟上时代的潮流［9］。相比于传统的教育方式，数字反哺的过程中亲代与子代的位置互换，亲代充当学生身份，子代则在家庭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二者在数字反哺中获得全新的家庭体验。在子代耐心传授技术、亲代认真钻研学习中，有效缩小了两代人的数字鸿沟，增进了家庭氛围，从而促进家庭和睦。从社会层面上，数字反哺也同样能促进社会的稳定，农村老年群体学会在数字平台上表达想法，实现以往难以完成的线上业务办理，有效提升自身的成就感与幸福感。

1.1.3 推进乡村治理，支持干部工作 农村老年群体接受的数字反哺大多集中在日常生活，他们主要通过短视频、手机新闻获取信息。截至2020 年12月，农村网民人数和占比不断增长（图3），很多乡村基层干部在传递、搜集信息时会选择在微信或QQ群内发布。在大量青壮年离开农村后，农村老年群体逐渐成为了解乡村事务、配合乡村治理的主力军。在新冠肺炎疫情肆虐期间，农村很多老年人没有真正意识到情况的危急，不会主动配合乡村干部的协调防控，而短视频等各类网络平台的兴起使信息流通渠道得以扩充，使他们逐渐意识到防控疫情的重要性，进而主动支持乡村干部的防控工作，积极响应国家防控号召。数字反哺能够帮助农村老年群体获取全方位的外部信息、感知社会情况、调整固有认知，更加配合乡村治理，促进乡村振兴战略发展［10］。

图3 农村网民人数及占比

1.2 劣势

1.2.1 数字反哺浮于表层 在过去30 年中，数字反哺从“器物反哺”发展到“观念反哺”，并逐步深入现实生活。周裕琼等［11］根据数字反哺的发展将其分为接入反哺、技能反哺与素养反哺3 种类型。2021年赵庆婷等［10］的研究发现，山西省某一村庄的大多数中老年人的短视频数字反哺水平仍停留在接入反哺，对于技能反哺和素养反哺不够深入。农村老年群体在接受反哺时只是将其作为一种暂时的工具，缺乏数字素养的积累，一旦数字反哺时的空间结构发生改变，其反哺效果也会减弱。由此可以看出，数字反哺在各种内外因素干预下难以深入进行，常停留在反哺表层。

1.2.2 数字反哺渠道淤塞 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主要在家庭内部进行，但随着青壮年离开农村，他们的数字反哺便受到限制［12］。他们的受教育程度较低，精力有限，自己学习智能设备的成效较差。目前关于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的渠道过于狭窄，一旦缺少能够为他们进行数字反哺的组织或个人时，他们在数字化时代就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1.2.3 数字反哺效果微弱 随着年龄的增长，老年群体身体各方面功能已经进入下坡路，对于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开始下降，在这个阶段他们会出现记忆力衰退、视力下降、注意力难以集中等现象，因此，老年群体在使用智能设备时容易遗忘操作步骤，他们适应数字化技术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互联网更新换代的速度［13］。并且农村老年群体的学习过程通常针对于某一实用功能的掌握，但由于其创新能力受限，数字素养较低，大多数老年人对智能设备的使用并不能举一反三，这也会导致数字反哺的习得效果微弱［14］。

1.3 机遇

1.3.1 国家上网政策支持 中国网民规模逐年扩大，截至 2021 年 6 月，网民人数已达 10.11 亿人，互联网普及率高达71.6%，其中，农村互联网普及率为59.2%，较2020 年12 月上涨3.3%。老年网民数量也在不断增加，2021 年6 月60 岁及以上的网民占总年龄段网民的12.2%，较2020 年12 月增加1 个百分点（图4）。为此，国务院于2020 年11 月印发了《关于切实解决老年人运用智能技术困难的实施方案》；
2021 年2 月，工信部发布《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切实解决老年人运用智能技术困难便利老年人使用智能化产品和服务的通知》，强调要切实解决老年群体在使用智能设备时遇到的困难，并提出将于2022 年基本解决老年群体数字贫困户的困境。国家政策的颁发已经证明了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为充分利用好数字化技术，建设数字化友好老龄社会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图4 60 岁及以上网民占比

1.3.2 市场发展空间广阔 随着中国老龄化人口的不断增加，满足老年群体的需求已经被提上日程。目前中国已经全面完成脱贫攻坚任务，在乡村振兴战略的指导下，农村老年群体拥有的可流动资金增加，他们将更有能力购买智能设备，因此，养老产品和智能设备的需求日益多样化，老年智能设备市场发展空间广阔，建立数字化的适老产品研发体系，提供高效、稳定、安全有保障的老年数字服务，全面发展数字反哺，进而推进老年化产业链已经成为推动当代经济发展升级的重要力量。

1.3.3 家庭反哺意愿强烈 新型家庭结构下农村老年群体数量增加，亲代逐渐适应子代离家的状态，而在家乡之外的子代也希望能去了解亲代的现状，但普通的电话交流不能完全满足各方面需求，亲代常秉承报喜不报忧的原则，隐瞒真实生活状况。因此，大部分子代迫切希望亲代能去适应流行的交流方式，双方使用智能设备维系情感。随着时代的发展，子代进行反哺的意愿变得强烈，从以往的物质赡养升级为现在的物质、精神赡养双结合，不仅提升了生活水平，更为农村老年群体增添精神慰藉。同时，亲代想要加强与周围人的交流，主动要求接触智能设备，缓解代际关系，增强社会交往积极性，从自身诉求出发主动要求数字反哺。

1.4 挑战

1.4.1 家庭结构已改变，地缘分离不利于反哺 由于社会老龄化的加剧、城乡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子代选择走向城市，农村地区逐渐出现以老年群体为主的“空心村”“空巢村”，打破原有的家庭结构［15］。农村地区出现大量亲代、祖代独自居住的情况，这种地缘上的分离不利于家庭层面上的数字反哺。费孝通［16］提到传统农村社会中人与人之间往来密切、熟悉度高、信息的传播迅速，但目前的地缘分离疏远了人际关系，同时也减少了亲子代传递信息的途径，不利于农村老年群体接触新事物，阻碍了数字反哺的进行。

1.4.2 国家政策未落实，缺乏适老化社会氛围 虽然国家层面已经开始重视农村老年群体的上网问题，并出台了相关政策，但在执行层面上，有些新媒体公司仍考虑不周全，在软件设计、功能设置、字体外观等方面未将农村老年群体使用习惯考虑进去，不利于形成良好的老年数字氛围。随着时代的发展，青壮年变成使用数字技术的主力军，公司从这类主流群体中获取大量的商业利益，导致农村老年群体的需求被忽视，接受数字反哺后仍较难获取所需信息。

1.4.3 网络环境未净化，缺乏安全的上网保障 目前，中国针对网络商业行为的法律法规仍不健全，如近些年兴起的直播带货，商家的产品质量良莠不齐。政府对网络信息的监管不到位，老年群体易受到低俗、虚假信息的干扰，过于相信虚假信息［17］。2018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国情调查与大数据研究中心等联合发布的《中老年互联网生活研究报告》指出，60.3%的中老年网民遭遇过红包诈骗，52.5%的中老年网民因“赠送手机流量”被骗。由此可见，老年群体对于信息的辨别能力弱，受骗概率较高，而政府对网络信息的筛查力度不够，对发布虚假信息或进行不法行为的网站惩戒力度不够，对建立健康安全的网络环境重视程度不够。

数字反哺能有效提升农村老年群体的数字素养，增加全新了解网络社会的方式，本研究从自身内部以及外部环境两种角度分析农村老年群体的数字反哺现状，并得出SWOT 分析矩阵。基于此矩阵，最大程度发挥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现象的优势，规避其劣势，直面目前的机遇，并提出促进数字反哺发展的改善路径。

2.1 发挥政府在数字反哺中的政策支持

目前中国政府已经发布了针对老年群体适老化应用改进的相关文件，但并未将政策完全落到实处。政府在构建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反哺系统中起到重要的指导作用，首先，政府应对不断涌出的问题完善相应的法律法规，加强网络监管工作，严厉打击虚假、低俗、诈骗等不法行为，树立互联网公信力，增加老年群体使用互联网的积极性，逐步消除老年群体对网络信息的负面刻板印象。在对老年网站的监管中，要严格要求网站对所刊发的图片、文字负责，杜绝出现虚假信息，严禁将用户信息外泄。其次，政府要监督下属平台将文件内容落实到实处，倡导新媒体平台关注老年群体，调动社会力量改造当前上网氛围，增强社会责任意识，营造适合老年群体参与的安全数字环境。最后，政府要将老年网络教育放在首要任务，鼓励和支持老年群体接触新鲜事物，提升数字素养以匹配当前新媒体环境。

2.2 从实际需求出发提供老年服务通道

在将国家政策落实到实处时，既要提高农村老年群体接受数字反哺的能力，又要尽量满足他们多样化的需求。农村老年群体使用智能设备的目的除了必要的通讯功能外，还要兼顾日常事务的处理，如医疗、社保、缴费等。因此，在进行数字反哺时要对常用的功能进行巩固教学，确保他们熟练掌握这些基本功能。尽管数字化技术在新媒体时代十分普及，但难免有部分老年人无法掌握，甚至对线上办公持怀疑态度。所以，针对不同老年群体制定差异化政策，保障老年群体自由选择的权力，对低龄化且有意向尝试智能设备的农村老年群体要持鼓励和支持的态度，但同时也要维护线下服务渠道，确保高龄化或无意向接触智能设备的农村老年群体能够正常接受公共服务。

2.3 重视对互联网新应用的适老化改造

立足于中国老年群体的实情和身体状况，推出适合于农村老年群体的智能设备，开发适合老年群体的学习网站。企业应根据老年群体的认知能力和身体机能情况设计符合老年群体需求的智能设备，要充分考虑老年群体隐私及安全的保护。功能设置等要尽可能简便易懂，显示界面应选用辨识度高的字体，音量、色彩和亮度应适宜。此外，还可针对共享屏幕功能进一步优化，确保老年群体遇到困难时，子女可以通过此功能进行场外援助。

2.4 拓展老年群体接受数字反哺的渠道

目前数字反哺主要集中在家庭层面，由子代向亲代传递，日后可以拓展数字反哺的教育主体，由大学生村官、自媒体、志愿者等对农村老年群体开展数字化技术的教育。农村老年群体还可以由乡村干部进行统一的学习培训，对他们进行必要的知识、技能、娱乐等方面的普及，增强接受数字反哺的意愿。在对老年群体进行思想改造的同时，也要注重对青年群体进行数字反哺的正面引导，更全面地了解数字反哺的意义。此外，社会层面的数字反哺也要重视，建立乡村老年大学，增加反哺途径，同时增强社会人士的社会责任意识，建立大学生青年志愿团。

2.5 增强老年群体参与数字反哺的意愿

农村老年群体想要通过学习新技术来促进生活的便利，往往会选择相对简单的智能设备，但在实际使用时他们的表现却低于自身和年轻人的预期，从而自信心受创，对于数字化技术产生抵触心理。因此，在进行数字反哺时不应操之过急，而应从他们感兴趣的角度入手，唤起他们对于数字化技术的学习兴趣、操作热情，帮助他们获得满意的体验和成就感，增强农村老年群体的自信心，调整他们关于数字化技术无用、难以掌握的初步印象。

当前中国乡村社会正处于乡村振兴战略和老龄化双重背景交织之下，农村老年群体的数字反哺对农村社会的发展至关重要。数字反哺作为可持续的能够帮助老年群体提升数字素养的辅助力量，应成为中国进入老龄化时代的重要关切点。本研究使用SWOT 分析法，从外部社会因素和内部自身因素入手，深入发掘数字反哺的发展优势，充分利用外部发展机遇，切实克服面临的劣势，防范化解可能存在的威胁，构建高效合理的数字反哺战略路径，推动老年群体全方位智能服务的完成。为实现农村老年群体数字化生活的远景，全社会要建立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政府、企业、家庭、个人等多主体配合发力，努力建设和谐、美丽、先进的新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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